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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2008 陌生人“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熟悉的陌生人” 这些只言断语成了中国文化的陈词滥调,每次都重新诠释和绑定着我们对陌生人这个概念的理解。今天,我要讲三个陌生人的片断故事。因为他们是陌生人,我从来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话,只见过他们两次以上,以有限的观察来试图了解他们。这些陌生人完全和我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除非曾经进入过我的视线成为人世间风景的一个部分,没有角色分量,没有对话互动,如一颗树一样的背景人物,为什么我要花一两个小时,可以在海边看夕阳或者在电影院里做梦的时间,写这些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呢?我也不清楚,只是想把他们如秋叶一样夹在网络笔记里。 第一位陌生人:男,50来岁,住在离我20米以内。对,这是一位近在咫尺的陌生人,几乎天天照面,却从来不说话。严格说,很少照面,因为这个人出门几乎无论晴雨都打一把大黑伞,见人10米开外,就大伞一斜挡住所有视线。人从来看不到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脑袋上长着什么颜色的眼睛,看不出他是什么人种。如果他出门时恰巧迎面碰到你,他会一哆嗦,人像含羞草一样缩起来。你就跟着吓一跳。他大半夜会站在院子里的橘子数下抽烟,面朝墙自个嘟哝不停。曾经有过猜疑,这是不是一个怕人认出来的在逃犯,或者一个失亲别故的精神病。对,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和所有人都保持陌生的距离。就连我们这最能八卦的邻居都不知道他的底细。最近对这个陌生人的舆论导向变了,因为住在靠院子过道的老罗说自从他跟这个陌生人讲过他半夜独语会影响罗家睡觉,这个人居然听懂了并且行动了,从来都走到附近大街上去说永远说不完的话。马同学很同情地说,可能这个陌生人很痛苦,不得不说出来,又没人可倾诉。 有趣的是,上次魔门教衣冠楚楚的传教士找上门来,听了我坚持无神论不可救药后,问那你还知不知道这附近住的有谁需要我们帮助呢。我就给他们指了这个陌生人,他需要救牍。魔门教的从来没试过帮助这个陌生人,只盘旋在这小撮中国人这儿。 第二位陌生人:男,70来岁,通常在图书馆的计算机房里出现。引起我主意的是他一成不变的装束:一身黑西装和白得耀眼的衬衫,领子和袖子都完美无缺的板正。老头的白头发和白胡子也保持得整齐。总是拎着个黑皮包,步履匆匆,身板溜直。不管夏威夷的天有多热,他都是这身衣服。美国人的着装风格自打90年代已经从传统急转之下了,休闲随意得了得。让我们这些外国人看来,美国人太土了,整天运动鞋、牛仔裤、T恤衫。夏威夷人就更随意了,哪天在非金融区的街上看到个西装革履的人,那都是个怪物。今天在图书馆又见到了这个黑衣老头,还是那身衣服,坐在电脑前,打开什么满是文字的页面,读有所思,左手扶着额头,挤出很多皱纹。我在想,他可能是个退休老教授吗?在职教授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不用公共电脑。如果退休了,他是否贫困得买不起电脑?可是他又穿得不像穷人。他为什么要坚持来学校,花好大精力好像在研究什么。是否没有研究经费,却深信自己在研究一个重要问题,而不放弃研究?这些疑问不得解。但是他做得两件事让我佩服:他反潮流地传统绅士装束、他持之以恒地老有所学的姿态。 第三位陌生人:男,40来岁。只见过两面,一次在唐人街,一次在海边。是个白人,却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在广东人为主的唐人街里,比我还更自在如家。我在唐人街里看过往人群,感觉非常陌生。这些个子普遍矮小,塌鼻梁,深肤色,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的人,顶着和我一样“中国人”的定义,我却很难融入其中。这个白人和这个环境更和谐。他右肩膀上栖着一只绿鹦鹉。我当时就想,看到一个说粤语的白人带只鹦鹉的概率是多少。后来,在海边居然又看到了一次。 世界真奇妙,啥人都碰到。不得不承认,这些不同寻常的陌生人增加了生活的色彩和神秘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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